近日，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杨凡副研究馆员在国际期刊《National Science Review》发表题为《Tradition of wrapping grains in funerary rituals 2200 years ago》的研究成果。
端午节是中华民族的重要传统节日，食粽更是端午节的重要活动之一。关于粽子的记载最早可以追溯至西晋周处的《风土记》，而将粽子与纪念屈原建立联系，则最早见于南朝梁吴均所著《续齐谐记》。在考古发现中，仅有北宋铁拐墓中发现过可以被称为“粽子”的植物遗存，虽将粽子的历史提早至约1000年前，但粽子更早的历史源流并不清楚。
安徽淮南武王墩一号墓是目前发现的规模最大、保存最好的战国时期楚王墓（楚考烈王）。2024年3月，在清理武王墩一号墓的东I室时，出土了大量的植物包，这些植物包的发现为我们讨论粽子的源流提供了很好的材料。
首先，植物包由叶片包裹，经过鉴定确认其为槲栎的叶片；并且植物包表面可见“绳”状植物绑缚，经过鉴定确认是由黍亚科和芦竹亚科的植物叶片制成。从形制上看，这些植物包具有与传说中以及现代粽子相似的结构：由植物叶片包裹谷物等种子，并用植物制成的绳子捆绑。这种相似的形制暗示了其间可能存在的传承关系。
其次，对部分植物包进行了逐层拆解，发现这些植物包中包裹了大量未脱壳的水稻、粟和黍，并且还发现了麦类种子苞片中的植硅体，说明粟黍等谷物是有目的的选择完整的种子进行包裹的。未进行脱壳加工就被包裹起来，意味着这些植物包内的农作物并不能直接食用，反映了其作为王室丧葬用品所具有的象征功能。
图一 武王墩一号墓及出土植物包
1. 武王墩一号墓椁室；2. 武王墩一号墓椁室平面图（红框为东I室）；3. 东I室处于饱水状态，刚揭开时可见许多植物包漂浮在水面；4. 植物包的放大图，可见左上角叶片内部的黄褐色物质，黑色的包裹叶片，以及绳状物体；5. 在黄褐色物质中提取到的麦类种子苞片植硅体；6. 在黄褐色物质中提取到的稻壳双峰型植硅体；7. 完整的粟；8.完整的黍；9. 完整的稻。
因此，武王墩一号墓东I室的植物包代表了战国时期楚国特有的一种丧葬行为（城阳城楚墓的植物包类似）：用宽大的植物叶片（槲叶）将水稻、粟、黍等未脱壳的粮食作物包裹并用植物类绳子绑缚而成后作为随葬品埋入墓中。与后世的粽子相比，此类植物包虽然不能直接食用，但其制作方法和材料无疑与前者基本一致，表明二者之间应有密切联系。这种植物包可能在后世传承中逐步成为一种食物，并被不同区域的人群进行适应性改善（比如改用箬竹的叶片进行包裹，以马蔺叶片进行绑缚；北方包裹大黄米制作粽子，南方则会有肉粽等等），演变成为我们熟知的用于食用的粽子。
武王墩一号墓植物包的发现和研究，考古实证了粽子起源和战国楚文化之间的高度关联，也为我们从根源上理解“以粽子投江纪念屈原”这一传说以及“端午节”的历史渊源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证据。
作者简介：杨凡，2013-2021年在山东大学历史文化学院攻读硕士、博士学位，2021年入职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主要研究方向为植物考古和新石器时代考古，在《National Science Review》《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Archaeological and Anthropological Sciences》《东南文化》《中国农史》等国内外期刊发表学术论文2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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