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大学举办第三届地学考古工作坊

7月23 日至24 日，由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文化遗产研究院）主办的第三届地学考古工作坊在青岛校区举办。本次工作坊围绕地学考古学科发展、研究方法、人地关系等主题内容共开展 14场学术报告，由考古学院（文化遗产研究院）靳桂云教授主持。

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院莫多闻教授从环境视角阐释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机制。中国各区域在气候、地貌、水文和资源方面差异显著，加之早期交通受限，促成文明多地独立起源。季风气候、农业基础及相对通达的地理条件，又推动区域间持续交流。距今5000年和4000年前后的干凉化与水文波动，使甘青、西辽河、陕北、环太湖及江汉等地文明衰退或转型。中原凭借环境适宜、抗旱涝、地域广阔和位置居中等优势持续发展，最终成为夏商周整合各区域的核心，奠定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绵延发展的格局。

河北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许清海教授以孢粉沉积相分析探讨全新世华北平原自然植被，指出花粉组合并不能反映植被全貌，其来源受风力、河流、洪水、海流及沉积环境共同影响。典型剖面显示：山前洪积扇排水良好、岗地稳定，可发育落叶阔叶林；冲积—泛滥平原因河流改道、洪水和湖沼扩张，植被难长期稳定，仅古河道高地适宜森林生长；滨海潟湖-三角洲受海平面与河流扰动，也难形成稳定森林。报告强调，利用孢粉恢复古植被，须先辨明沉积相和孢粉来源，并结合气候与人类活动综合判断。

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吕厚远研究员系统介绍了冲积扇的分类、沉积相、时空迁移与地貌演化，区分了碎屑流型和河控型冲积扇，并分析扇根、扇中、扇缘、扇前湖及阶地等地貌单元。构造抬升、气候变化和水系摆动共同控制冲积扇发育。冲积扇供给区-分流区交会点和稳定阶地因地势稍高、水源稳定、土壤肥沃，常成为定居和农业发展的优选区域。新疆普鲁、米兰、楼兰等遗址及黄河下游巨型冲积扇等案例表明，绿洲兴衰、聚落迁移与文化变迁均受河流改道和冲积扇演化等水文地貌条件影响。环境考古研究应结合地层结构、地貌位置及年代序列，重建人地互动过程。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张海长聘副教授通过线上作报告，围绕遗址堆积的时空结构，提出区域景观、聚落、遗迹遗物相结合的多尺度分析框架。报告首先介绍了空间的概念，指出考古学中空间并非均质，而是由特定地点、路径和资源域构成的网络。研究中应先分析地貌、侵蚀和堆积等人与自然关系，再讨论聚落、遗迹、遗物反映的人类活动，并关注空间异质性与稳定性。此外，遗址是多个时期人类活动和自然过程反复叠加形成的“复写”，因此田野工作应先整体揭露，再精细发掘，实行全信息采样记录，综合地貌、沉积、地统计、测年及微观分析，判断堆积成因和遗物原生性。只有重建可靠的时空背景，才能深入解释人类行为与社会组织。

河南省科学院地理研究所鲁鹏研究员从文化生态学与环境考古视角阐释古代人地关系。自然环境通过支撑、促进、制约、损害和毁灭等方式影响文化，人类则借助技术与社会组织，对环境进行认知、选择、利用、适应和改造，物质文化遗存由此成为人地互动的载体。双洎河流域研究表明，全新世早期河流下切，遗址多分布于岗地和黄土台地，稳定景观支撑了中原文化连续发展。开封明代永宁王府遗址案例则揭示1642年黄河洪水造成重大伤亡及城市长期荒废。报告强调，人地关系具有区域差异、尺度差异与时间演化性，环境考古研究应兼顾环境重建和人类行为解释。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王辉副研究员从聚落考古的“共时性”出发，探讨聚落与地貌的时空关联。报告指出，“共时性”是判断遗迹、聚落及其环境能否发生直接联系的前提，“地面（活动面）”则是连接人类行为、社会结构和环境记录的关键。研究应由传统地层学思维的纵向编年转向对共时地面的横向分析，并将聚落面与周边地貌面锚定在同一时间断面。研究须避免将现代地貌当作古人的环境背景、把地貌视为静止整体，要重视时间尺度、地貌遗存性和空间异质性。研究方法方面，应在了解研究区整体地貌情况的基础上划分地貌单元，识别不同地貌单元中的沉积序列以及它们在空间上的接触关系，并采用贝叶斯式思维，用新证据持续校正原有判断，最终在区域、遗址和微观界面三个尺度上，建立动态、可修正的聚落-地貌时空框架。

首都师范大学历史学院张俊娜副教授围绕沉积学和地貌学在环境考古中的应用，阐述其对遗址解释的基础作用。报告指出，在古环境研究中应结合沉积相与地貌结构以辨别人类堆积、含遗物的自然堆积、纯自然堆积及后期扰动过程。研究可从小、中、大三个尺度展开，分析遗址形成与埋藏过程，重建聚落选址及地貌演化，并服务区域考古调查。城坝、七星墩、兴隆等案例表明，综合剖面观察、微形态、测年及环境指标等方法，可还原动态环境背景，并为聚落考古提供可靠依据。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李锋长聘副教授围绕旧石器时代考古微形态研究，指出遗址形成过程分析应综合自然堆积、遗物保存及改造程度等方面，并将宏观观察与微观分析结合，以解释古人类行为。东谷坨遗址研究识别出6C1层古地面和被踩踏过的骨骼，而上部 6A2 层石制品数量偏少且表面具有冲蚀特征，揭示湖滨水文环境对人类活动的影响；金斯太遗址显示，距今5-4万年的地层尚无明显用火迹象，距今2.4-1.3万年则出现以动物材料为燃料的火塘及植物铺垫地面。未来工作将进一步拓展至海南三亚落笔洞晚更新世墓葬遗迹研究。

北京科技大学科技史与文化遗产研究院连蕙茹副教授运用土壤微形态及多指标分析方法研究了三星堆遗址祭祀坑堆积物形成过程和青铜器铸造来源。对4号坑灰烬层的宏观结构、磁化率、色度、元素及红外光谱分析表明，坑壁、坑底无显著热异常，燃烧残留物呈混合倾倒特征。该坑经历器物置入、外源灰烬倾倒、填土封埋及后期压实、淋滤和生物扰动，更接近祭祀器物埋藏坑。对1、2号坑青铜器泥芯的岩相、矿物和成分分析显示，容器类与非容器类在原料及工艺上差异明显，非容器类可能在三星堆附近铸造，尊、罍等容器类可能来自长江中下游，反映了三星堆与外部区域的技术和文化联系。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院长朱超研究馆员从防御设施演变入手，梳理城子崖遗址聚落形态的长期变化。报告回顾城址发现与再认识过程，确认早期所谓“黑陶期城墙”实际属于岳石文化。龙山早期聚落以环壕为界，龙山中晚期形成低矮堆筑城墙、宽大壕沟及墙顶木质屏障组成的防御体系；岳石时期则逐渐发展出窄深壕沟、版筑城墙、墙壕分离和专门城门。防御设施的持续强化，反映了聚落边界、空间规划和社会组织方式的演变。

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高明奎研究馆员以东营坡家庄遗址为例，介绍聚落考古视角下的盐业考古实践。2024—2025年发掘揭露了南北朝时期大规模卤水井群、工具痕和车辙，以及金元时期两组由卤水井、盐灶、淋卤坑、储卤坑等构成的完整制盐单元。报告结合实验考古、植物考古和成分检测，复原制盐工艺与聚落布局，指出今后应加强生产操作链、聚落群演变以及盐业生产组织、运输贸易和管理机制研究。

山东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陈雪香教授以青邱堌堆遗址为例，汇报聚落考古视野下鲁西南堌堆遗址的形成过程。报告结合三次发掘及地层、测年、环境资料，梳理遗址自龙山文化至明清时期的聚落演变。研究认为，龙山时期聚落延续较长，房址多次原址重建；龙山向岳石过渡兼有延续与间歇，岳石文化与夏商因素联系密切。商周尤其晚商时期受黄河洪水影响，聚落堆积加快，居民通过垫土、取土、隆高卑低及调整农业、祭祀活动应对水患。鲁西南还可能存在与堌堆聚落并行的大型平地聚落。

山东大学考古学院宿凯博士汇报鲁北地区巨野河环境考古研究。报告综合钻探、地层观察、光释光测年、孢粉、粒度、磁化率和烧失量等资料，重建巨野河流域环境演化。全新世初期河流缺乏稳定河道，湖沼与洪泛环境广布。后李文化时期水动力增强，上游下切、中下游加积。大汶口至岳石时期水文和地表趋于稳定，为焦家等聚落的农业与聚落发展提供条件。周代以后河流剧烈下切，焦家逐渐成为阶地。除环境演化外，区域聚落变化也受到社会因素影响。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饶宗岳馆员以焦家遗址壕沟和城子崖遗址H249为例，探讨如何将土壤微形态等地学方法整合进聚落考古田野技术体系。报告以大型设施“兴建—使用—废弃”的生命史为线索，通过分析堆积形成过程，揭示其背后的聚落规划、功能性质与空间布局。研究表明，焦家城墙、壕沟的营建和废弃与聚落空间规划的阶段性变化直接相关；城子崖H249则长期用于集中弃置粟黍脱穗加工废弃物，并受到坡面径流影响。报告指出，微形态分析结合高分辨率年代学，可在未来成为聚落考古研究的必要组成部分。

本次地学考古工作坊由山东大学考古学院重点学科建设经费资助，共有来自山东大学、剑桥大学、北京大学、武汉大学、首都师范大学、北京科技大学、河北师范大学、临沂大学、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中国国家博物馆、上海博物馆、河南省科学院地理研究所、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山东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济南市考古研究院等国内外高校和科研机构的 60 余位专家学者和学生代表参加报告交流与讨论。工作坊为国内外地学考古领域学者提供了良好的交流合作平台，进一步推动了考古学与地质学、地貌学、沉积学、古生态学等领域的深度融合。

【作者：文/郑文浩、饶宗岳； 图/王梓婧、黄雪芮 审核：靳桂云、张海宁】